水族觀賞魚的中文名是怎麼來的?

近來許多新魚種不斷輸入,中文俗稱上的亂象也一一浮現,而這個問題也困擾筆者多年,本來只想藉此機會簡單寫寫,沒想到欲罷不能、越寫越多,最後乾脆寫一篇專文來探討這個問題好了!

圖.文|Flair Wang

學名

 先來談談學名!大家小時候在上國中生物課的時候應該都聽過二名法吧?林奈於 1753 年提倡的二名法(Binomial nomenclature),使用至今已有兩百多年,這種嚴謹的科學名稱(Scientific name,簡稱學名),多半是由希臘文、拉丁文或現代語文如英文,加以拉丁化而成的,仍是目前國際間遵循的生物分類法則。但是除了少數資深水族玩家外,其實一般人鮮少會以艱澀的物種學名來進行溝通,因此俗名的出現就順理成章了。

俗名

 在現今網路世代中,如果你在 Google 上輸入一個拉丁學名搜尋物種資訊,有時會出現中文維基百科中所列出的中文魚名。例如你以 Paracheirodon axelrodi 這個學名搜尋,可以看到一個名為「阿氏霓虹脂鯉」的條目出現在維基百科中。「阿氏霓虹脂鯉」這個中文魚名對絕大多數的魚迷來說也許很陌生,但是如果提到牠的另一個名稱-「紅蓮燈」,恐怕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阿氏霓虹脂鯉」這個中文魚名對絕大多數的魚迷來說也許很陌生,但是如果提到牠的另一個名稱-「紅蓮燈」,恐怕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俗名是每個地區人民對物種的外觀、體色、習性或身體構造等認知而取的「在地名」,因此同一個魚種,會因為文化、語言、當地民情或主觀認知上的差異,而在不同國家、地區有著不同的俗名;而即使同一物種,在同一地區也常有數種不同的俗名;甚至不同物種也會因為長相相似等因素,而具有相同的俗名。

 俗稱的「紅蓮燈」,就是水族市場上流通的中文俗名或稱中文商品名,根據不同地區可能會有不同的稱呼。在歐美,牠們的英文俗名多半被稱為"Cardinal Tetra(紅衣主教或樞機主教脂鯉,名稱源於其腹部的鮮紅色)";在台灣則被稱為「紅蓮燈」;在中國大陸被稱為「寶蓮燈」;而過去在香港卻被稱為「新燈」,以便與另一相似種-「日光燈(P. innesi;在中國被稱為紅綠燈)」區隔。

正式中文名

 回頭來說,「阿氏霓虹脂鯉」這個名字又是什麼呢?曾聽聞有人稱此類中文名為「中文學名」,但嚴格來說,所謂的「學名」只有一種,即國際通用的拉丁文學名。這類中文名頂多被稱為「正式中文名」,是過去數十年來,由國內魚類學者參考拉丁學名的字意或詞源所翻譯而來的中文名(可參照《 拉漢世界魚類名典》一書),名稱較為系統化,但缺點為唸起來生澀拗口、不利於市場流通,因此才會出現像「紅蓮燈」這樣通俗易懂的中文俗稱。

 此外,在觀賞水族界也會出現正式中文名和中文俗名通用的情況,例如水族商品名為「彩兔」的蓋斑鬥魚,學名 Macropodus opercularis,為鬥魚屬(Macropodus)的模式種,臺灣話被稱為三斑(sam-pan)或臺灣鬥魚;在中國多半被稱為叉尾鬥。其種小名「opercularis」原意即為「opercular(鰓蓋)」,意指鰓蓋上明顯的棕色眼斑,因此中文正式名被譯為「蓋斑鬥魚」,而「蓋斑鬥魚」這個中文名也是最常被臺灣人使用的俗名之一。

分布在中國南方和臺灣的 Macropodus opercularis,在水族館常被標示為「彩兔」,但如果是臺灣的原生種,通常會被稱為「蓋斑鬥魚」,以便與一般的水族品系做區別

中文俗名的命名法則

 八、九0年代,台灣適逢經濟起飛的年代,人均 GDP 超過一萬美金,所謂「台灣錢淹腳目」,越來越多人把閒錢花在休閒娛樂上,而養魚正是一項當時流行的嗜好。不論是紅龍魚還是七彩神仙魚,各類魚種總是一波接著一波的帶動流行風潮,雖然台灣本地因大量繁殖慈鯛出口而有「慈鯛王國」的稱號,但水族進口貿易也同樣日益興盛,即便當時人口數僅有兩千萬之譜,但觀賞魚進口量在亞洲地區卻是數一數二,和日本並駕齊驅,並在千禧年後達到巔峰。

 隨著越來越多過去未曾見過的外國新物種輸入國內,為了讓消費者快速知悉這些陌生魚種並賣個好價錢,趕緊為牠們取一個中文俗名是當務之急,而中文命名權往往就決定於第一線的進口者身上。

棋盤鯛(上圖)比較早輸入國內,而後來輸入的另一更加珍貴少見的同屬種類就被冠以「皇冠」棋盤鯛(下圖),這也是早期較常見的命名規則

 過去對於首度輸入的物種,進口商多半會參考該物種類群現有的英文俗稱為底,舉例來說,䰾脂鯉屬(Hyphessobrycon)中的 Lemon tetra group 魚種通常會被譯為 XX 檸檬燈;有些則會因為外觀神似某物而被取名,例如在歐美被稱為天使魚(Angel fishes)的 Pterophyllum 屬慈鯛,因其外型飄逸,在華人世界中有著「神仙魚」之稱號。不同種類的同屬或近緣魚種,會再依據其外觀、體色、產地名或學名直譯,甚至加上個人喜好(例如「帝王」、「皇冠」、「超級」等等),被賦予一詞加註在前,成為新物種之中文俗名,而後人便約定俗成地以該名流通於水族市場。過去也曾有玩家以上述的命名規則來調侃,往後的中文魚名可以直接代入一套公式來產生,豈不方便?

有了檸檬燈(上),第二個輸入的檸檬燈家族魚種(下),加個「超級」二字也不為過吧?

水族市場現階段的中文俗名亂象

 進入網路世代後,有鑑於網路資訊的發達與快速流通,觀賞魚的輸入管道已不再侷限於傳統的大型進口商,對於時刻掌握水族流行脈動及資金充裕的玩家或小型工作室來說,如果真心想引進一些個人偏好的特殊物種或藉此營利的話,已不像二十年前那樣需要委託進口商幫忙尋覓心儀物種才能一睹其芳容,也許自己就能辦到。

 然而,隨著近年來許多新物種及新晉進口商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當中不乏有進口商將過去便曾輸入並已有中文俗名的物種,誤認為(或故意為之)新物種並重新取名;或對水族市場不夠熟稔、不了解傳統的命名脈絡或法則,便憑著自身喜好來為新物種取一個標新立異的名稱;甚至會出現同時有好幾家進口商(包含使用中文語法的不同國家或地區)引進同一物種,並各自命名,導致新物種甫一現身,便身背數個不同的中文俗名,搞得消費者一頭霧水,不曉得這些名字是不是代表著同一物種的現象發生。這些現象不僅出現在臺灣,也充斥著各地的華人水族圈。

火翅企鵝燈 vs. 赤焰綠翡翠,哪一個名字更適合這隻幾年前新發現的企鵝燈家族魚種,就交給市場去做決斷了

 不過也不用為這些混亂的中文魚名太過擔心,日子久了,市場通常會自然汰換掉那些較不適切的名字,保留下大家叫得順口或印象深刻的中文俗名,初期的混亂多半會成為過眼雲煙而逐漸消失。話說一個適切的中文俗名,不但可讓聞者馬上就能領略該物種屬於哪種類群,也能方便記憶,但是如果出現了一種完全陌生,且迥異於過去認知的物種類群時該如何是好?我想這就需要取名者的大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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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air Wang

Flair Wang

由於對水族的熱愛,退伍後進入水族貿易公司工作,從事魚場管理、批發、零售及進出口業務多年。隨後任職於威智文化科技出版有限公司,擔任《愛酷族水族寵物月刊(Aquazoonews)》攝影編輯一職,之後升任執行編輯和主編。現為《Fishbook非魚不可》的校長兼撞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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